第108章 吉吉利利 的一年,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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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幾日, 坊子裏又是一番熱鬧光景。
要一同宰殺六頭豬!
不光坊子裏的工人忙活,就連村裏也來了好些人過來幫忙。
林曉見狀,讓人把豬下水和豬頭收拾乾淨,他打算中午給大家鹵豬下水吃。
剩下的骨頭, 大骨和蘿蔔熬成湯, 排骨拿去炒了。
衆人正忙活着, 忽然聞到一股濃烈的香味, 紛紛停下了手裏的活。
不遠處,正是林曉在鹵豬下水。
幾個好奇的嬸子已經走了過去,問林曉這是在做什麽, 怎麽這麽香。
林曉笑着跟大家解釋,說是在鹵肉。
衆人往大鍋裏一瞧,鍋裏除了肉, 還有幾個鹵料包漂着, 香味就是從這裏來的。
“曉哥兒, 這裏面放的是啥?這麽香。”
林曉也不藏着:“就是些香料。”
衆人一聽是香料,都訝異了。
香料可不是便宜貨, 這麽大好幾包,這得花多少錢啊!
“這些都是香料?怪不得這麽香啊!”
“這…曉哥兒……”另一個嬸子看着浮着的香料包, 結巴着開口,“這會不會太奢侈了?”
林曉笑着擺手。
“今天大家過來幫忙忙活,本來就辛苦,這點香料算不得什麽,就當給大家加個菜打牙祭。”
話音落,那勾人的香氣一陣一陣往衆人鼻子裏鑽。
從最初的訝異回過神後,衆人滿腦子全都是這鍋鹵肉的味道。
乾活都有些心不在焉,時不時就往竈房方向瞟一眼。
嗓子眼不自覺地直咽口水, 就盼着林曉趕緊招呼大家開鍋嘗肉。
林曉瞧着大夥兒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,也忍不住哭笑不得。
只能一邊看火一邊應着,說等肉鹵透了就喊大夥。
晃眼就到了快一點,鹵鍋裏的肉早已經焖得軟爛。
濃郁的鹵香飄得整個坊子裏外都是,連村口都能聞見這香氣。
林曉這才熄了竈火,掀開鍋蓋喊大夥過來嘗新菜。
衆人早就等得迫不及待,一聽招呼立馬撂下手裏的活,拿上各自的碗筷就齊刷刷圍了過來。
熱氣騰騰的鹵肉撈出來晾涼切碎,一大盤一大盆擺到院子的石桌上。
大骨炖蘿蔔的湯也端了上來,炒排骨也盛好了。
熱熱鬧鬧的午飯就開了席。
衆人紛紛動筷,第一口鹵肉進嘴,眼睛立馬都亮了。
有人先夾了塊鹵肥腸,咬開後肥油滲出來卻一點都不膩,只留滿口噴香。
忍不住拍着大腿贊嘆:“我的娘哎,豬下水居然能做成這個味道!”
“我之前在家弄總除不了腥氣,從來沒吃過這麽香的下水!”
又有人夾了一大塊鹵豬頭肉。
皮糯肉嫩,鹹香入味,嚼兩口滿唇生香,連連點頭附和:
“就是!這豬頭肉也絕了,完全是別樣的風味,比我往年過年鹵的好吃十倍都不止!”
你一言我一語,滿院子都是贊嘆聲。
所有人都感嘆,放了這麽多香料鹵出來的肉果真不一樣。
活了這麽大還是頭一回吃這麽香的鹵肉。
不少人嘴裏吃着,心裏已經盤算着回去也照着這個法子試試。
可剛琢磨兩下,就想起林曉那一下往鍋裏放了好幾包名貴的香料。
那價錢可不是尋常人家能承受的。
剛冒出來的念頭立馬就散了,衆人紛紛在心裏搖頭:
這麽奢侈的鹵貨,也就今天沾曉哥兒的光能吃一頓。
就算現在日子過得比從前富裕了,也經不起這麽造。
怕是一年也就只能吃這麽一回打打牙祭喽。
鹵肉的事過去了幾日,話題還在村裏傳得沸沸揚揚。
但凡提起那日吃鹵貨的事,吃過的人都要豎個大拇指,把那鹵味誇得天上有地下無。
沒趕上嘗鮮的只能豎着耳朵聽,聽得直咽口水。
接下來的日子過得規律又充實。
臘月二十九,白玉坊封了今年最後一鍋豆腐。
天剛亮,林曉就醒了。
歲歲躺在沈清舟懷裏,睡得四仰八叉。
自從小家夥賴上這張床後,他家相公懷裏的位置就成了這個小東西的。
偏生這份醋意,林曉也只能自己消化。
沒辦法,親生的呀。
晨光裏,林曉靜靜看了父子倆好一會兒,才輕手輕腳爬起身,披上棉襖推門出去了。
竈房裏,陳媽已經在忙活早飯,貴哥兒在一旁打下手。
林曉沒等早飯,打了聲招呼就出門了。
到坊子的時候,院子裏已經有人忙活開了。
李大力在磨房門口卸磨盤上的繩子,顧裏蹲在牆根收拾最後幾捆柴火。
春紅從竈房端了一盆熱水出來潑在井臺邊,白氣在冷空氣裏慢慢散開成一團霧。
今天就是封箱的日子。
林曉走到賬房門口,推開門進去。
周妄已經坐在桌後了,面前攤着今年最後一本賬冊,手邊放着一碗還冒着熱氣的茶。
他聽見腳步聲擡頭看了林曉一眼,嘴角彎了彎:“東家早,您看看今年的賬。”
林曉在他對面坐下,周妄把賬冊轉過來推到他面前。
林曉一行一行往下看:收入、支出、利潤、各家分紅、工人年終歲錢、鋪子營收,每一項後面都标注了跟去年相比的增減幅度。
看完最後一頁,林曉合上賬冊擡頭看向周妄。
周妄的眉眼在晨光裏被照得溫潤沉靜:“賬我這幾日和二爺核對過了,沒錯,今年比去年又漲了三成。”
其實準确說是漲了兩成半。
因為去年只做了半年,坊子又是剛開張。
林曉拿過賬冊又翻着看了一眼。
看了好一會兒沒說話,只合上賬冊推回周妄面前:“數沒錯就成,辛苦了。”
封箱前,沈清舟抱着歲歲過來了。
封箱儀式在院子裏擺了張條案,上面放着今年最後一批豆腐和幾樣豆制品。
林曉和沈清舟站在條案前,李大力、春紅、顧裏、李禾、顧珍、周妄都圍了一圈。
歲歲被陳貴抱着站在人群邊上,小手裏攥着沈清舟給他做的布包糖塊。
一邊吮糖一邊睜着圓溜溜的眼睛看。
林曉點了香,又端了一碗米酒潑在條案前的青石板上。
酒液洇開,在冬日冷空氣裏散出一股清冽的甜香。
“今年辛苦大夥兒了,封箱,明年正月初八開工。”林曉說。
人群裏響起一陣叫好和掌聲。
歲歲被這陣動靜驚得手裏的糖塊都掉了,低頭看了好一會兒。
陳貴怕他哭鬧,把他抱得更高,小家夥反倒高興了,咯咯直笑。
林曉見狀,回頭沖他笑了笑,走過去把他從陳貴懷裏接過來抱在懷裏。
坊子的年夜飯擺在大院裏,五張大圓桌上擺得滿滿當當,都是坊子裏所有人忙活大半天做出來的。
菜上齊了,每一樣都用了坊子裏自産的食材。
給大家準備的年禮也豐厚:
除了紅包,每人還有一塊臘肉、兩斤豆腐乾、兩斤腐竹和一只叫花雞。
衆人入席後,沈清舟坐在林曉旁邊,伸手給他倒了一碗米酒。
林曉端起碗看了看,酒液淺黃清亮,浮着幾粒沒濾乾淨的米糟。
他低頭喝了一口,米酒溫溫熱熱,甜而不烈。
歲歲早就從林曉懷裏挪到沈清舟懷裏,沒一會兒又坐不住,一直朝着遠處的哥哥姐姐伸着小手“啊啊”叫。
陳貴見狀,走過去把人從沈清舟懷裏抱走了。
席面漸漸熱鬧起來。
林曉囑咐大家吃好喝好,吃喝足後記得拿好個人的年禮回家與家人團聚。
“今日也是除夕,大家少飲些酒,別耽誤了晚上的守歲。”
衆人齊聲應着。
話音落,李大力端着酒碗站起來敬了一圈,嗓門比平時高了好幾分。
春紅在旁邊拽他袖子讓他坐下,他坐下又把碗舉起來對林曉說:“東家,這碗敬你!”
林曉端碗跟他碰了一下,碗沿發出一聲脆響。
顧裏話不多,替李禾喝了不少酒。
席上有人打趣李禾,說他性子這麽跳脫,和顧裏在一起,會不會感覺悶?
李禾喝了兩碗米酒之後話多了起來,指着顧裏說:
“他這個人就是個悶葫蘆,但悶葫蘆會疼人,這就夠了。”
衆人哈哈起哄。
顧裏坐在旁邊由着他說,嘴角微微翹着,給李禾添了一碗熱湯。
席面散了大半的時候,歲歲已經趴在陳貴懷裏睡着了。
大人們三三兩兩坐着喝茶聊天,有人搬了凳子在院子裏坐,有人靠在竈房門口剔牙。
二賴子幫着收了碗,把竈房門口那堆殘湯剩菜拎去後院喂豬,回來站在院子裏擡頭看天上的月亮。
臘月二十九的月亮還缺着一角,卻已經很亮了。
銀白的一輪挂在光禿禿的槐樹枝丫間,把院子裏的碎石子路照得白晃晃的。
林曉坐在門檻上,手裏端着一碗已經涼了的茶。
沈清舟從屋裏走出來,挨着他坐下,兩人并肩靠在一起。
院子裏還有零星的說話聲,歲歲已經被陳貴送回家裏了。
“今年臘月沒下雪。”林曉說。
沈清舟偏頭看了看天:“明後天應該會下,這兩天冷了不少。”
林曉剛想低頭喝一口涼茶,就被沈清舟攔住了,他拿過碗,起身回了屋。
遠處傳來零星的爆竹聲,不知道村裏哪戶人家提前放了年炮。
院子裏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,剩下最後幾個也陸續起身往門口走,腳步聲和道別聲被夜風裹着慢慢遠去。
竈房裏最後一點竈火也熄了,燈籠在風裏輕輕晃了晃,又重新穩住。
林曉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,轉身去尋人。
沈清舟給他倒好了溫水。
喝完水之後,幾人最後巡查了一遍坊子,才鎖好門提着燈籠離開。
林曉和沈清舟回到家,剛進門就聞見院子裏飄着炒瓜子的焦香。
混着暖烘烘的炭火氣,濃濃的年味撲面而來。
推開門進屋,爐火桌上已經擺好了溫得正好的棗茶。
歲歲正在一旁的軟榻上躺着,陳媽和貴哥兒早把家裏收拾妥當,就等他們倆回來一塊兒守歲。
火盆裏的炭燒得通紅,旁邊烤着地瓜和年糕,甜香混着焦氣繞着屋梁打轉。
桌上擺着剛蒸好的紅棗年糕,印着圓圓的紅印,看着就喜慶。
林曉走過去,蹭着火盆烤了烤凍得發僵的手,順手給流口水的歲歲擦了擦嘴角。
小家夥含着自己的小胖手,歪頭沖他直樂。
貴哥兒接過沈清舟手裏的叫花雞,連帶着沒敲開的泥殼又放進炭火裏烤了一會兒。
沒一會兒,敲開泥殼,香氣直接勾得人肚子咕咕響。
一家人圍着火盆坐定,歲歲被沈清舟攏在腿上,用小瓷勺喂了小半碗溫羊奶。
小家夥喝得滿頭是汗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年糕直轉。
正吃着,就聽見窗戶外頭沙沙響。
沈清舟擡頭往窗邊掃了一眼,笑着說:“你看,我說下雪了不是。”
林曉放下碗走過去,掀開窗縫一看,細碎的雪片正順着風往下落,沒一會兒就把院子染成了白色。
吃完叫花雞,沈清舟翻出早前攢的小煙花,抱着歲歲,牽着林曉到院子裏放。
引線一點,細小的銀花“噌”地竄到雪夜裏,開得亮堂堂的。
歲歲吓得往沈清舟懷裏一縮,又忍不住探着小腦袋往外看。
煙花炸開的時候吓得一哆嗦,轉臉又咯咯笑個不停。
回到屋裏,陳媽收了碗,和貴哥兒去了竈房收拾,留林曉夫妻倆帶着歲歲在堂屋裏守歲。
歲歲玩累了,沾着軟榻就睡着了。
小身子橫在兩個人中間,小手還牢牢抓着沈清舟的衣襟。
林曉靠在沈清舟肩頭,看着窗外雪色把窗紙映得發白。
遠處的爆竹聲隐隐傳過來,暖烘烘的炭火烤得人渾身發懶。
“時間過得好快,轉眼間這又過了一年。”林曉輕聲說。
沈清舟擡手把他往懷裏攏了攏,開口道:“新的一年,願夫郎百事順,皆如意!”
林曉回抱着沈清舟,眼尾含笑:“好,新春以後,我們都吉吉利利,百事都如意!”
窗外的雪落得越發綿密了。
斷斷續續的爆竹聲從遠處飄來,裹着屋裏暖融融的炭火氣,漫出滿室的安穩。
林曉把臉往他懷裏埋了埋。
鼻尖全是沈清舟身上清淺的氣息,指尖順着他的腰慢慢收緊。
只覺得外頭天寒地凍,可這一方小屋子裏,裝着的全是他這輩子渴求的所有暖意與愛意。
炭火噼啪一聲炸響。
兩人相依的影子落在牆根,安安穩穩地融進這漫雪的除夕夜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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